检讨艺术批评的关键词

[关闭本页] 来源:      作者:梁 玖 发布时间:2009-03-13

梁玖
    重庆人,1964年生。艺术学博士、教授、中共党员,艺术学博士研究生导师,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美术与设计系史论教研室主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全国美术教育研究会会员、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会员。主要的学术方向:艺术理论、艺术教育、美术理论、美术教育、中国写意花鸟画创作、中国民间美术、设计艺术学等。撰著出版《美术学》、《欣赏艺术》、《审艺学》等五本专著,主编《艺术学》、《大学艺术》两部,发表论文60余篇。《馨香》、《心情》等大写意花鸟画作品和《结》油画作品多次参加省市美展、并在《中国画》、《中国书画报》等报刊上发表。主研或参与7项省部级科研课题。
                                 
                                     
    有从事艺术创作的人对艺术批评不屑一顾。有研究艺术批评的学人提出“艺术批评有焦虑”、“艺术批评需要不需要阳光”等问题。这些事实表明,对艺术批评及其存在价值的认识还有待辨析与提升。于此采取以“关键词”的思维方式和方法审视中国当下的艺术批评,是力求对艺术批评有所周知。我认为艺术批评本来没有焦虑,只是我们自己太焦虑了。艺术批评也不需要有阳光,因为它自己就是阳光。凡是能被艺术批评阳光照耀的地方,那艺术就会鲜活有生机。
    一、视点
    以“视点”检讨艺术批评,是追问艺术批评展开的依据。即可从探析艺术批评展开的“依据”入手而反思艺术批评。
    艺术批评的总视点,也就是艺术批评展开的根本依据,应该是从艺术学视点让艺术批评成为保障和促进民众实现意义化生存需要的有效手段。一方面,要确保艺术批评一定是在艺术学的范畴活动。否则,就不成其为艺术的批评。二方面,要清楚地认识到艺术批评是因为人们的需要才产生的。人们的意义化生存,是指人们有价值地保存生命成长。艺术文化是促进和保障人们意义化生存的重要手段和食粮。
    艺术批评的“依据”问题不可忽视。20世纪以来,中国的艺术批评视点依据主体都是外来的。这有它促进帮助之优势的一面,也有不足之处。因此,寻求“自我”的艺术批评的任务,就历史地落在我们当代学人的肩上了。
    首先,要追问和反思我们现在的艺术批评的理论依据是什么?当下支持艺术批评展开的理论依据是审美、是审艺、是价格、是伦理、是权利、是权威或其他什么内容吗?人们一般总是喜欢以审美和伦理的角度去实施对艺术批评对象的批评。然而,自从艺术学在19世纪独立以后,展开艺术批评的理论依据不应该仅仅是审美学。艺术应该有自己独立的核心理论。审艺学可以作为一种选择。“所谓审艺学,是指研究人们对艺术领悟性判别反映的学问。艺术认知主体‘对艺术领悟性判别反映’的主要内涵是关注对艺术的‘悟’及其规律和艺术本体等范畴的研究、是对艺术的‘判断’及其肯定规律范畴的关注研究、是对艺术的‘表现’及其展示规律范畴的研究。一句话,审艺学重在研究艺术认识主体对怎样做才是‘艺术的’的问题的思考。对于艺术创造者来说,多数时候不是去听别人说‘什么是艺术’而是自己在独立思考、领悟、判断后努力把一个行为与结果赋予命名为‘这个是艺术’。这些认识和赋予命名艺术的眼光、思维和方式,就是审艺学试图建构和提供的审艺视点、审艺思维、审艺观念和审艺方法。因此,审艺学是专门对艺术自身的领悟与表现的系统研究。” 审美既不是艺术批评展开的唯一理论依据,艺术批评也不能建立在价格、伦理、权利和权威基础上,我主张艺术批评是依据“审艺”理论而展开。“审艺,是指人们对艺术的领悟性判别反映。领悟艺术、评判艺术、表现艺术和现实艺术化是审艺的核心内容。也就是说,审艺,是人们对艺术的追求、领悟、创造、享受和评价行为。” 以审艺为指导理论展开的艺术批评,可以确保艺术批评一直在艺术学科范畴中活动而避免非艺术的批评出现。
    其次,要追问和反思我们现在的艺术批评的原则依据是什么?艺术批评是有原则的。即便是主观性比较强的艺术欣赏也有一个喜好选择原则,即依据自己喜好而选择欣赏对象的原则。那么,艺术批评是遵循客观性、主观性、学科性、新闻性、历史性等原则呢,还是经验的、权威的、政治的、经济的原则呢?我主张艺术批评应该是遵循客观性批评原则。艺术批评者对批评对象是好的就说好,不好的就说不好。艺术批评既不能模棱两可,又尤其不能把学术问题伦理化、政治化。那种简单地把艺术批评的学术观点异化为人身攻击或政治化的思维是不可取的,是有害于艺术批评的健康发展的。
    再次,要追问和反思我们现在的艺术批评的方法依据是什么?当下一些艺术家和民众对艺术批评忽视或不看好的重要原因是艺术批评既不客观,在方法上也多是感想式、隔靴搔痒式、吹捧式的行为。如果把艺术批评沦落为读后感式、或抬轿子的吹捧式的行为。那么,正直的艺术家和智慧的民众是会自然地冷落所谓的艺术批评的。我主张艺术批评应该是以分析判断式方法进行。尤其是要从艺术的学术、艺术良心、艺术价值、艺术贡献等维度精进评析。力求给出创造性的艺术批评成果。从本质上讲,艺术批评也是一种艺术创造行为。
    最后,要追问和反思我们现在的艺术批评的目的依据是什么?艺术批评的目的不是为了人为不客观地抬举一些艺术创作者及其作品,也不是故意地去打压一些艺术创作者及其作品。不管艺术批评的最近目的与终极目的是否重合,艺术批评首要的目的是促进和保障民众有丰富的艺术文化美食可享用,是促进艺术批评自身的健康发展。一句话,艺术批评的一切肯定行为、一切校正行为、一切建议行为、一切创造行为都是为了促进创生艺术文化和保障人们获取丰富的艺术文化。
    二、胆量
    把“胆量”作为反省审视艺术批评的一个关键词,是希望讨论和检讨艺术批评的“作为”。
    艺术批评的“作为”问题不可忽视。20世纪以来,中国太多的艺术批评是缺失真胆量的。有的艺术批评遇上权力、权威、经济关系和情感时就拐弯了。因此,寻求艺术批评者的艺术批评胆量是一个现实的问题。因为,好的艺术批评需要大胆的判断。
    胆量,既可以是正面的拓展性积极有作为的胆量,也有负面行为的胆量。艺术批评如果在批评的学术轨道上运行时有很好的胆量是会走得更好的。如果是负面的胆量大了,就像二十世纪中期时有人把中国画诬批为“黑画”那样的胆量,就肯定是对艺术文化成长有害的。艺术批评需要真正的学术胆量。艺术批评的学术胆量,是要求艺术批评者在从事对具体批评对象进行批评时,敢于坚守艺术的标准、敢于发表自己的学术看法、敢于提出建设性的学术建议。不惧权威、不畏人情、不受经济所累。也就是说,艺术批评者要能够坚持做艺术批评分内的事。不添乱、不帮倒忙、不献媚。真正求得艺术批评对于艺术文化成长的实际有价值的作为。
    当然,在思考艺术批评的胆量关键词时,还需要关注和讨论艺术批评的权力与艺术批评边界的问题。艺术批评有权力吗?艺术批评有边界吗?如果说艺术批评有权力,那么艺术批评的权力究竟体现在哪些方面呢?如果假定艺术批评有权力,我们认为艺术批评的权力是体现在对艺术文化成长的高度负责上而实施艺术学术的维和。艺术批评不应该是帝国主义的派头与本质。更不是超级帝国主义霸权的泛化行为。艺术批评应该有学科的或者是科学的限制。也就是恰当地运用批评应该有的权力,不能滥用。艺术批评也是有边界的,无论是那些集体发言式的批评,还是个体发言式的艺术批评行为,艺术批评是有边界的。承认艺术批评是有边界的学术行为,揭示了艺术批评对于艺术不是万能的救渎行为。艺术批评应该在艺术性的诉求范畴内谨严地求真、求正、求进。
    三、判断
    我们干嘛要研究艺术批评?事实上是艺术家或者是其他人期望艺术批评能发挥积极作用、对他者要有所贡献。艺术创作者也需要艺术批评的思想润泽。
    艺术批评的“判断”问题不可忽视。20世纪以来,中国不少的艺术批评是有太多的随意。如果把有些批评文本拿来一看,将其放到对张三的作品批评上去似乎可以,再放到对李四的批评中,同样合适。这表明,这些所谓的艺术批评结论是没有创见个性的。人们是不需要这样的艺术批评的。
    以“判断”审视检讨艺术批评是欲思考艺术批评行为的贡献。学术性创见贡献离不开判断。审视艺术批评的判断,实质上是看艺术批评者做出了多少有贡献的积极价值判断。任何艺术批评的贡献都是艺术批评者艺术智慧判断揭示的结果。也就是说艺术批评需要在守候艺术学科进行判断的基础上奉献出思想。没有新颖独到学术思想出现的艺术批评,其作用是有限的。也只有守候艺术学科进行大胆揭示和敏锐判断,才有可能让艺术批评有所贡献而具有价值。一句话,艺术批评追求贡献有赖于智慧判断行为的出现。当下以“判断”反思艺术批评是必要的。
    四、宽容
    在反省当下的艺术批评时,有必要检讨艺术批评的态度。以“宽容”视点讨论艺术批评,是试图思考艺术批评的态度问题。
    艺术批评的“态度”问题不可忽视。艺术批评需要“宽容”吗?或者说艺术批评存在“宽容”问题吗?艺术批评的多元化包含“宽容”吗?艺术批评如果有宽容,艺术批评要“宽容”到何种程度才算是一个好的度呢?这些问题都涉及到艺术批评的态度。20世纪以来,中国一些艺术批评者的许多态度是背离艺术批评本身的。或者说,许多的艺术批评态度是不端正的。因此,应检讨艺术批评“应该有的”态度。
    艺术批评不是只管发现问题和不足。艺术批评是要全面帮助被批评对象完善成长。艺术批评行为不是专门的打击活动。艺术批评者不是刽子手而是类同医生的角色。当我们认识了艺术批评与艺术批评者的价值与角色功能之后,可以主动地选择定位艺术批评的态度。
    艺术批评的态度应该是学术、友善、客观、帮助、建设、促进的态度。以此为前提,我们认为艺术批评需要宽容,艺术批评也存在宽容,艺术多元化创生存在本身就需要宽容的艺术批评给予帮助。艺术批评的宽容是学术性爱护与友善帮助态度。艺术批评的宽容不是无原则无标准的纵容。艺术批评的宽容边界是以能否有效促进被批评对象在艺术学科范畴中完善成长为限。因此,拒绝艺术批评的宽容态度,易于形成非学术性爱护与促进建设的片面攻击行为。这是应该避免的。
    五、曲高和寡
    一般人说起艺术批评,似乎艺术批评就是古板、刻薄、成见的一种存在行为。艺术批评是一种曲高和寡的存在吗?有人认为:艺术批评是没有读者的文本写作,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吗?因此,有必要进一步思考“艺术批评到底是一种是什么样的存在状态。”换言之,艺术批评的“状态”问题不可忽视。
    艺术批评是曲高和声的存在。艺术批评是曲高但不和寡。艺术批评的曲高,是表明艺术批评不是简单的表态行为,而是要揭示被批评对象深刻内涵的行为。这种深刻内涵的揭示是需要批评者有艺术批评的学识功底、敏锐的学术眼光、胆识才能实现的。凡有创见性的艺术批评成果都应是曲高型的智慧成果。在良好的艺术文化生态里,也应该是曲高而有众人的积极唱和之声。这样的存在局面才能够起到实在促进艺术文化健康可持续成长的积极作用。总之,我们认为艺术批评不是曲高和寡的存在。艺术批评是创见思想、传播学术、经典矫正、有效促进的存在状态。
    在讨论艺术批评的存在状态时,自然也要关注艺术批评将如何守其成的问题。无论怎样,纯粹商业、保守、吹捧、无聊、盲目表态、无原则赞助式等形态的艺术批评行为是有害艺术批评本身的。应积极倡导和实践学术、哲理、诗意、建设、促进的曲高和声型艺术批评。
    六、调控
    现在大多数的人在理论上都认为艺术批评是有作用的。但是,艺术批评的作用功能究竟有多大呢?有效的艺术批评方法是什么呢?人们对此似乎并没有深究。比如说,20世纪以来,中国的艺术批评对中国艺术文化的全面推进究竟发挥过多大的作用?在当下这样的艺术批评语境里,中国艺术教育的定位和开展受到艺术批评多大的实际有益的帮助性影响?人们是如何有效实施艺术批评的?如何让艺术批评的作用最大化?这些都是目前中国艺术批评界应该思考和研究的现实问题。
    以“调控”论艺术批评,一是力图思考艺术批评的作用发挥及其力度问题。二是讨论艺术批评的有效方法。艺术批评的“作用”与“方法”问题不可忽视。
首先,要认识和发挥艺术批评的及时调控作用与方法。艺术批评应起到对艺术文化创造的整个系统的及时干预和及时帮助完善的作用。尽量让艺术批评在艺术文化创造的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发挥艺术批评应该发挥的积极良性作用。努力让艺术批评发挥出对任何当下此在的艺术行为事项有积极参与促进的作用。艺术批评不应该仅仅在事后才发言。艺术批评行为应是在艺术文化生态的所有方面和艺术作品创造的所有环节都出现而显现出特有的实际效力。
    其次,要认识和发挥艺术批评的历史调控作用。有人说:艺术历史即艺术批评,这是有一定道理的。艺术历史不是一个简单的材料叠加和描述的存在物。不经过艺术批评参与的艺术历史文本的可信度会降低。即,有艺术批评参与建构的艺术历史的可信度将提升。所以,艺术批评应该在打造艺术历史及其体系上发挥作用。这也就逻辑内在地揭示出了艺术批评是具有严谨性、客观性的作用特质。也只有严谨和客观的艺术批评才能打造真正经得起检验的艺术历史。
    当然,艺术批评的作用方式和方法是多样的,这里主要强调的是要注重发挥及时性和注重建设艺术历史的艺术批评作用与方法。总的说来,以“调控”审视艺术批评是既要思考艺术批评的功能作用,又要思考艺术批评的方法。
    七、历史
    如何才能克服率性而为的肤浅的艺术批评行为出现,方法之一是需要持有历史概念或历史观念。当艺术批评者怀着打造历史的观念时,会让批评者的行为多些敬畏、多些责任、多些思考、多些创造、多些厚重。因此,以“历史”关键词审视艺术批评是希望思考艺术批评的责任与价值。
    艺术批评的“责任”与“价值”问题是不能忽视的。我们主张艺术批评应该有成就艺术历史的观念。艺术批评者不可妄为。其实,当艺术批评者有了责任意识和责任感之后,会慎重自己的艺术批评行为。这样就自然会少一些吹捧抬轿式和不负责任的伪批评出现。当严肃的学术性艺术批评出现之后,艺术批评的积极价值也就会显现。总之,如果艺术批评者具有高度负责的历史观念,将会提升艺术批评的自律性而完好地履行艺术批评应有的职责,实现艺术批评作用与价值的最大化。
    八、行为
    无论如何希望和规范艺术批评,最终都需要落实到具体的艺术批评实践中。从“行为”视点反思艺术批评,是试图检讨艺术批评的实践问题。
    艺术批评的“实践”问题不可忽视。在中国有不少的人都在做艺术批评,尤其是一些非艺术专业出身的人也在“混艺术批评的饭”吃。似乎还很好混。那么,他们为何来到艺术批评的领地混饭?又如何让他们不能混饭?这实在是值得思虑的现实问题。
    艺术批评的实践,究竟该何为?是需要随时检讨的。即要随时反思艺术批评的实践操守问题。一是要追问个体艺术批评的行为将何为?二是要追问群体艺术批评的行为将何为?其实,无论是个体的还是群体的艺术批评实践,都应该是有责任、有学术、有贡献、有价值的专业行为。这样才一方面,既能够很好地维护艺术批评的尊严。要想维护艺术批评的尊严,必须自律和规范行事。不可挂羊头卖狗肉地忽悠人。另一方面,也才能发挥艺术批评促进艺术文化健康成长的不可替代的专业作用。一句话,艺术批评的实践是专业的、客观的、学术的、建设的、有贡献的智慧创造行为。
    总之,罗列检讨艺术批评的一系列关键词,是力图寻求另一种思考研究艺术批评的方法。同时也可以进一步认清艺术批评的本质,校准定位我们的艺术批评行为,让艺术批评者和艺术批评的存在真正成为促进中国艺术文化繁荣的生力军和重要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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