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书法散论

[关闭本页] 来源:北京文艺      发布时间:2007-08-07

我国古代有许多杰出的女诗人、女艺术家,但历史上对她们的研究却显得很不够。在人类社会已进入21世纪的今天,这是不能令人满意的。考诸历史,我们不难发现,虽然记载较少,但是女子书法家在书法艺术史上的地位,有时却是相当突出的。本文翻检了一些资料(特别是集中地参考了前辈学者马宗霍的《书林藻鉴·书林记事》和祝嘉的《书学史》),对中国女子书法的历史进行了简单的整理,希望能够提出些许有价值的思考,并有助于加强这个问题的研究。
一、后汉:女子书法的兴起
后汉时代特别是汉末三国,书法艺术开始逐步成为人们精神生活的一种重要方式,出现了进行观念探讨、理论研究并积极实践的许多现象,反映了人们对于书法艺术的认识,进入到了更高层次。女性书家,也参与到了这个进程中,并表现出了很高的水准。
据马宗霍《书林藻鉴》卷第四两汉部分收集,前汉皇室仅有孝成许皇后“善史书”(见于《汉书》),而后汉则有五位皇室女子享有书名。在后汉皇室、女子善书、好书,基本已经形成风气。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遗憾的是,《后汉书》仅记载了两位非皇室女子书家,一位是蔡邕之女蔡琰,一位是皇甫规之妻。
蔡琰“得笔法于其父”、后汉著名学者和书法家蔡邕。传世文献有记载说她曾经谈及八分的问题:“臣父造八分书,割程隶字八分,取二分;去李小篆二分,取八分。”这段话极有可能出自后人伪托,并不可靠,但这也说明她能够继承家学、擅长隶书的形象,是被后人认可的。
而大司农皇甫规妻“善属文,能草书,时为规答书记,时人怪其工”,可见比她先生的文、字还好;后来张怀瓘说:“扶风马夫人,皇甫规之妻也,有才学,工隶书。”
二、东晋:女子书法的高峰
东晋时代的社会思想,发生了剧烈变化,旧有的儒家伦理秩序,一定程度上被突破,妇女参与社会文化活动的机会相应增加,所以东晋时代的妇女书家特别是士族内部的妇女书家,构成了书法的一支重要力量。这种成就既表现于出现了卫铄这样的大书法家,又表现在妇女们普遍擅长和热爱书法艺术。
对这一支力量,现存文献围绕王羲之保存了相对丰富的记录,从王羲之的母辈至孙辈,大致有四代:
第一代,王羲之长辈卫铄。
卫氏是三国、两晋时期的重要家族之一。张怀瓘《书断》称她:“隶书尤善,规矩锺公。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婉然芳树,穆若清风。”她是王羲之的老师(王玉池先生甚至推测,她可能就是王羲之《姨母帖》中所悼念的姨母),对于书圣的艺术成长的作用,是极大的。
第二代,王羲之夫人郗璿及其嫂(郗愔之妻)傅夫人。
郗夫人培出自东晋大家族之一的郗家,其父郗鉴善书,兄弟愔、昙也都有书名,故夫人善书当出家学。民间还流传一些关于她批评王献之“只有一点像羲之”等一类故事。她作为王羲之的夫人、王献之的母亲,擅长书法,应当是顺理成章的事。还可以推想,她在王献之的艺术成长过程中,应当发生过很重要的作用。
第三代,王羲之子王凝之之妻谢道韫。
谢氏也是大家族,其代表人物谢安,与王羲之、王献之关系密切。谢道韫是有名的才女,以柳絮比拟雪花,深得谢安赞赏。张怀瓘《书断》评为“有才华,亦善书,甚为舅氏所重”。可惜王凝之是个迂腐的五斗米道教徒,未能给她足够的展示才能的空间。
第四代,王羲之女孙、王献之女安信皇后神爱。
此说见张怀瓘《书断》,虽然可能因为她是皇后而有所溢美,但作为王献之的女儿,擅长书法应当说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由于传世作品缺乏,我们无从判断她们的艺术高度,但是有一点应当是可以肯定的,她们在艺术的传承中发挥过重要的作用,特别是卫夫人、郗夫人等,这份功绩,历史不应忘记。
三、唐代:女子书法的又一个高峰
唐代是中国历史上的又一个高峰,同时也是女性书法家相对较多、影响力较大的一个时代。
武则天是一个代表。她成就了中国女子空前绝后的政治事业,在书法上也有自己的独特贡献。概括而言有三:第一,她继续完善李世民开创的书法教育事业,并且把书法教育发展到皇宫中,曾经设有内教坊,教授宫女书法;第二,她延续了李世民开始的重视书法的传统,曾经命文臣摹写《王氏一门法书》,使王氏后人王方庆享受了很高的荣耀,这对六朝书法的传播是有促进作用的,同时也进一步激发了唐代人对书法的热爱;第三,她本人据史载也擅长书法,至少是主持刊刻了《升仙太子碑》,不仅在使用草书上开了历史先河,而且其飞白题额也极其精美。
武后之外的唐宗室中,唐太宗有两个女儿有书名:临川公主善篆隶、晋阳公主长于临摹父亲的飞白。这些材料均见于正史,应当是可信的。可惜的是,此后皇族善书女性几乎就没有了。
值得一提的还有与柳宗元关系密切的三位女子。一位是他的堂妹、永州刺史博陵崔简的妻子,一位是他的堂外甥女、崔简的女儿,前者善隶书,后者善笔札(《柳河东集》);还有一位是他的妻子杨氏,《书史会要》称她善翰墨。柳氏家族的这个现象,与东晋王氏家族有些相似,只是范围、世代都要小得多。
四、宋元明清:女子书法的延续
宋代女子书家影响都很小,并且主要集中在北宋。章友直女章煎,传家学,善篆书,史载她能够像她父亲那样“自高壁直落至地如引绳”(《书史会要》),相对突出的有两位。一位是史琰,字炎玉,刺史张訚子张祺的夫人,“作字用秃笔,体法古劲”,曾经得到黄庭坚的赞赏(曹学佺《蜀中诗话》)。元朝最著名的女书家,是管道昇(字仲姬),仁宗皇帝当政时,曾经把赵孟頫一家夫妇儿子的作品汇集起来,目的是“使后世知我朝有一家父子皆善书也”。管夫人现有作品传世,也有一些作品是赵孟頫代笔的,都很珍贵。
明代王室女子书家,记载较少,《书史会要》记一位娄妃,学当时的台阁书家詹希原(孟举),曾经用楷书写《千文》,陶宗仪以为“极佳”;又曾题写永和门和龙兴普贤寺匾额。非皇室书家不少:解缙之母高柯莹(字叔婉)善小楷;邢侗之妻杨氏(杨磐之妹)和妹妹慈静(嫁马拯)都有善书之名,慈静书类其兄,而评者以为杨氏过之。
清代皇室女子善书的记载更少,现在市面曾经出现慈禧的字画,有委托之嫌。民间女性书家,著名的有:姜淑斋善写二王,尤其是《十七帖》,朱彝尊曾经题词赞赏云:“仿佛卫夫人,问何似当年右军?”
以上介绍的元明以来女子书法的情况中,有几点值得注意。首先,从数量上看,似乎也不少,但是如果与同时期男子书家的数量相比,仍然是微不足道的,这是时代的局限。其次,女子书家以书坛名家的妻子亲人为多,反映出家庭交流、教育的重要作用,这与东晋氏族女子书家的情况有相似性。不同的是,元明以来特别是明清时代女子书家的艺术创造力明显不足,多以临摹为擅长,无法真正参与到整个社会的书法发展进程中。
五、新中国:女子书法的鼎盛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以后,女子书法迎来了历史上最为鼎盛的时期。萧娴(康有为女高弟)、游寿(著名学者)、萧琼……可谓群星闪耀。更加可喜的是,在书协的领导层,我们也迎来了巾帼英雄,中国书协出现了两位副主席——周慧珺和林岫,并且同时分别担任两大直辖市上海和北京的书协主席。重要的还在于,我们的女子书家,不仅在创作、研究领域各领风骚,而且有相当一批活跃在基础教育领域,例如少年宫、中小学,她们的辛勤劳动,使得书法艺术的魅力能够普及、传衍给下一代,从而为书法发展奠定了更加坚实的基础。可以说,女子书家的当代影响,正在不断地提高。
结语:几点粗浅的思考
通过以上粗略的梳理,作者有以下几点体会:
第一,我国女性的智慧是杰出的,艺术才能是令人佩服的,尽管在历史上由于政治、社会制度的制约下,没有能够得到充分发挥,但是仍然为中国书法史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其中,像卫铄、武则天等,都是能够引领一个时代的。对于她们的贡献,我们的书法史著作反映得并不充分。这里面固然有史料缺乏的原因,但是,是不是也受到了旧有历史观念的局限呢?这是值得反思的。
第二,女性是人类的一半,她们的生理、心理、艺术感受,与男性是有区别的,因此,其艺术创造也必然有其特殊性。然而,由于资料的限制和本人研究的粗浅,本文没有能够对妇女书法的特色、特殊的艺术价值进行研究。我相信,如果能够深入研究这一问题,则必将充实书法艺术审美的内容,并且有可能探索出富于创造价值和审美价值的一系列方法。
第三,在上面所整理的材料中,我们指出过一个现象——家学对于古代妇女书法家的成才有着相当重要的作用。然而,当代教育已经与古代大不相同了。那么,如何给女性书家创造更好的条件,建立更加有效的参与机制,使女性书家在当代的文化环境中,更加充分地发挥其特性,为当代书法艺术做出更加有意义的贡献,也应当是我们各级书协的任务之一。我们高兴地看到,中国书协有专门的妇女书法展,我们北京书协也十分重视这方面的工作,将要推出一些重要的举措,各地的妇女书法活动也在蓬勃的开展。但是不是就已经很充分了呢?这仍然是值得思考的。


分享到:
文艺家协会

联系电话:(010)66048572 电子邮箱:beijingwenlianwang@126.com
地址:北京市西城区前门西大街95号 邮编:100031
版权所有:北京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 2013-2020 未经授权严禁复制或镜像

我要啦免费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