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崎骏到新海诚,日本动画电影发生了什么

[关闭本页] 来源:文汇报      发布时间:2019-12-24

登顶今年日本电影年度票房榜的《天气之子》

新海诚爆款作品《你的名字。》剧照

新海诚另一作品《云之彼端,约定的地方》剧照

《凉宫春日的消失》剧照

  由日本著名导演新海诚执导的动画电影《天气之子》以143亿日元登顶今年日本电影年度票房榜,并将代表日本角逐明年的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奖。该片曾于今年11月在我国公映,最终2.87亿元人民币的票房虽然与新海诚上一部影片《你的名字。》稍有差距,但硬核“新海诚迷”们仍然认为该片是一部不负众望的佳作。

  《天气之子》延续的是新海诚一贯的唯美“世界系”作品创作路线。所谓“世界系”,按照日本早稻田大学教授东浩纪的定义,是指“在主角与恋爱对象之间小小的感性的人际关系,即‘你与我’的描写上,并未携带着社会或国家这类中间选项的成分,而是一种与‘世界的危机’‘世界末日’等巨大的存在论性质的问题直接连接的想象力”。

  作为今天日本最具代表性的动画导演,新海诚的创作路线与宫崎骏时代的宏大叙事已然不同。究其原因,宫崎骏生活的年代是日本遭受战争的重创时期,他少年时代目睹战争的经历,使得其一生都在秉持反战的理念和宏大叙事的世界观,传达正面积极的力量。与之相对应的是新海诚、细田守、石原立也、汤浅政明等青年一代导演,他们的思想更为现代,更加贴近青年一代敏感的神经,更能感受到青年人的特质,并通过动画作品完成与其“共鸣”。

  “世界系”动画电影从宏大到细微的变化路径

  对当下青年文化的关注,是“世界系”动画电影所关注的核心问题,在影片中主要体现在城市文明与乡村文化的地域冲突下,个人内心敏感而细微的变化。以《天气之子》为例,影片讲述的是叛逆的高中生帆高离家出走,来到阴雨连绵的东京,生活拮据且孤苦无依的帆高邂逅会控制天气的底层“晴女”阳菜,二人利用阳菜的特异功能做起“贩卖晴天”的生意。就在生活逐渐好转之时,阳菜遵循自己的命运,用牺牲生命换回东京的晴天。此时帆高已经爱上阳菜,为挽救爱人,帆高选择让东京重回雨季,最终在街头与爱人重逢。

  这里可以明显看出与宫崎骏作品的不同:《天气之子》是“自私”的,影片以牺牲他人来成全自己的“反集体主义”结局是被诟病最多的一个点。但是,这也恰恰是“世界系”影片的鲜明的特点,符合青春期心理学之父斯坦利·霍尔所说的:“青春期是一个充满犹豫不决和矛盾情绪的过渡时期,是疾风怒涛的人生时期。”这也是“青少年心事代言人”的新海诚顺应今天的青少年心理特征,对日本传统思维惯性的一个突破和挑战。

  新海诚的《天气之子》《你的名字。》是以少年离开故土,前往大城市发生的故事为叙事的基础;《秒速五厘米》以三个独立的故事展现东京及其周边地区的变化;《言叶之庭》记述的是15岁少年逃课到象征着世外桃源的日本庭院遇到知音的故事。这些影片着重记录的,都是现代社会因为地域和环境变化而导致人心理和行为发生改变的个人化的故事和情感。

  以高桥真于2000年刊出的漫画《最终兵器彼女》为发端,新海诚的动画电影《星之声》、秋山瑞人的《伊里野的天空》、UFO的《夏天》、渡部高志的《灼眼的夏娜》等作品集体拉开了“世界系”的帷幕。而这股风潮的出现,与当时日本的社会历史环境密切相关。

  20世纪90年代的日本经济泡沫破裂,出现一系列的社会问题,1995年发生阪神·淡路大地震、奥姆真理教等事件,使得青年人无法适应和把控世界的变化,对于社会和国家的无力感,催生逃避心理。2000年左右的日本处于平成“大萧条”时期,经济凋敝,社会发展缓慢,出现大量飞特族、尼特族和宅人,处于就业“冰河时期”的年轻人一改昭和时期的叛逆和张扬,个性隐忍,欲望较低,整个社会呈现巨大的精神空洞。

  精神上的空洞加上互联网带来生活便利的助推,使得当时的日本年轻人极力简化复杂的社会关系和人际关系,开始主动地孤立自己或者选择离开城市,回归乡村生活。这种将自我与世界平行搁置的人生态度为“世界系”作品在日本的出现奠定了社会文化基础。

  近年来,尽管日本的社会状况已经发生了变化,但由于互联网的迅速发展以及就业带来的种种压力,青年一代逃避社会责任、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这种情况依然存在。与之相伴随的是“世界系”作品已经将类型内化为结构,并形成了日本青年一代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即逃避现实,抛弃责任感,把生存的意义简化为对个人内心感受的极度关注。如新海诚所说:“我们的日常生活就是这样了,没有什么变化,不会像宫崎骏的作品,仿佛每天都要去冒险,每天都要去打仗,去拯救世界,这样的情节其实不会真实地发生在生活里,我们的生活,只有在便利店买东西,或者挤列车的时候不小心跟旁边的人有几句口角,虽然只是很小的事情,但是我们的内心跟争斗、跟战争,跟拯救世界有一样的心情起伏。”这种对现实的绝望感,使得日本当下的青年关注生命个体生活细节,用日本经典歌曲《世界上唯一的花》中的歌词来解释则更为清晰:“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枝桠/你和我/我和他/是特别的花/太阳下/风雨里/天空属于自己/我们全都是唯一/only one。”

  “世界系”动画电影对历史与时间的消解与超越

  在日本的动画电影中,严格的“世界系”作品数量不多,但是影响力巨大。除了新海诚的诸多作品之外,还有更多的动画导演加入“世界系”阵营,比较有影响力的作品包括:讲述数学天才高中生小矶健二对抗网络黑客,拯救世界的细田守的 《夏日大作战》;五十岚大介编剧,渡边步导演,讲述青少年与海洋相处的《海兽之子》;石原立也和武本康弘导演,展现普通人与未来人恋情的《凉宫春日的消失》;讲述在储存记忆的2027年,高中生直实为了挽救恋人不惜回到过去牺牲年轻的自己,伊藤智彦导演的《你好世界》等。这些“世界系”动画影片虽然题材各异,风格不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它们极度自由的时间观和历史观,既继承了历史,又反映当下,还昭示着未来,呈现丰富多变的文化内涵。

  “世界系”动画作品与历史的关系特征主要体现在青年一代对传统的继承、反叛与创新以及东西方文化的融合。在《天气之子》中,一方面,在男主角帆高床头,始终摆放着代表外来文化,反映青少年愤怒与反叛的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与书中类似,当下的日本也存在对物质利益的极度热衷以及相应的对情感的疏离与淡漠,在道德异化和失去本真的情境下,新海诚希望通过帆高对爱情的勇敢付出,唤醒人们对纯真者的企盼。另一方面,晴女的民间传说、万物有灵的东方神韵,体现着现代文明对传统创造性继承的历史态度;在《你的名字。》里,这种历史观更加明显的体现在神隐、口嚼酒、绳结等日本民俗与拯救世界的神话中,民俗作为文化景观,润物细无声地渗透到作品中,东体西用的创作观得到显现;《追逐繁星的孩子》对过去的反叛则通过塑造“雅戈泰”这一具有宗教和神话色彩的失落世界,以及主人公明日菜和瞬珍惜当下的人生哲思表现出来,给观众全新的感受;在《刀剑神域:序列之争》中,这种对传统的反叛和矛盾,最终以网络社会与现实生活的羁绊体现出来。

  充满想象的未来世界是日本“世界系”影片发展的重要领域。当下的“世界系”作品已经与科幻、奇幻、魔幻紧密贴合,最有代表性的作品是新海诚的《云之彼端,约定的地方》。影片是一部架空历史的青春向动画作品,影片温和的色彩、微曝光的画面、慢节奏的镜头剪辑,呈现出少年时代“维特之烦恼”式剪不断的诗意与忧愁,剧情设置天马行空,抽象的“巨塔”的呈现,战争与爱情的缠绕,使得该片风格较为别致。值得一提的是,尽管新海诚用唯美画质来表现少男少女的爱情童话,但这种童话的构建又与生活真实紧密相连:他的大部分影片都是现实生活的实景还原,使得影片中出现的很多地方成为潮流化的打卡圣地,二次元的世界与现实世界紧密契合,想象与真实得到完美融合。

  “世界系”作品多样风格的艺术表达

  “世界系”作品虽然有着相似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但是从艺术表达多方面来看,仍然呈现不同导演各自的风格特点。同样是描摹童话爱情,与新海诚的对纯粹爱情的坚守不同,细田守的作品对国家与社会的抽离并不明显,虽然在叙事的最后上升到了拯救世界的层面,但是因为虚拟网络社群的存在,使得这种魔幻的拯救没有过度的脱离现实,而呈现出一种正义战胜邪恶的价值观,这种价值观也是细田守一直坚守的创作理念:“如果有什么东西触动了生活在日本之外的观众,那就意味着我们所感受到的不只是属于我们自己,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情感,这给了我们坚持活下去的理由。”讲述青少年与海洋相处的《海兽之子》,内容更为广博,基于五十岚大介的小说基础,该片将日常生活与海洋、天文、民俗知识相融合,探讨关于生命的本源和宇宙的奥秘。石原立也和武本康弘导演的《凉宫春日的消失》更侧重于对内心小情感的展现,注重对细腻情感和细节的把控,“世界系”与科幻影片的外衣紧密包裹着青春爱情的悸动,使地球人与未来人的恋爱显得更加真实可感。同样是讲述现实人与未来人恋爱故事的《你好世界》,比《凉宫春日的消失》的科幻色彩更强,影片以京都为主要拍摄地,古朴城市与高科技融合,日式热血动漫与细腻的情感描写相对应,看似违和的元素,在“世界系”的动漫世界里得到共融互生。

  高媛媛(作者为河北师范大学教师、日本关西大学访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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