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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协状元”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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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宗玉
发布时间:2014-08-18

     冬夜,难得一见的浙江永嘉昆剧团在梅兰芳大剧院演出昆剧《张协状元》。永嘉昆剧,是明朝万历年间昆曲传至温州后,和当地声腔结合,形成的富有温州特点的昆曲。《张协状元》更是不得了的一部戏曲作品,堪称“南戏活化石”,其价值在于它是一个完整的南戏剧本,不论是曲牌上,还是表演形式上,都留下了南宋人的生活印迹和价值观念。它的作者署名是“温州九山书会才人”,虽然没有具体的名字,但可以说明,这个戏是地地道道温州人自己创作、自己编演的原创剧目。此次永嘉昆剧团演出的《张协状元》确切地说,是经过当代人整理、改编的剧目。该剧编剧张烈、导演谢平安、张铭荣,都乃当今戏曲界卓有成就的人物。剧本基本遵循了原作的剧情,进行了相应的情节简化和念白通俗化,同时对“张协状元”有了新的“注解”。原作中,张协的形象无疑即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自私自利到极点,恶毒指数媲美“陈世美”——为前程不惜“杀发妻”。今天的新版《张协状元》,竟然让我对这么一个“小人”产生悲悯之心。

      新版《张协状元》的故事仍是围绕张协的婚姻展开。书生张协赶考途中落难,他最初听到李大公让他娶刚认识的贫女也是错愕的,“婚姻大事岂可仓促?”,这说明他不是一个把婚姻当“儿戏”的;当面临李大公之子“断粮”、“扒衣”威胁,自己会冻死、饿死的情况下,张协妥协了,“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张协的选择,不能用过度的道德制高点来要求,他本身是一个人,活下去,是人的本能。张协考上状元,被太尉王德用的女儿胜花看上,丝绦招赘。张协几度动摇,但想起家中贫女妻子,仍是拒婚,导致胜花病逝、得罪王德用。从这一点看,张协不是完全没有“法制”概念,亦不惧王德用威逼利诱,这比《琵琶记》里遭牛丞相“恐吓”、停妻再娶的蔡伯喈强多了。贫女一身褴褛上京寻夫,门内门外,张协也有过动摇,但他不能突破世俗的眼光,依旧“弃妻”。外放途中,路过古庙,张协指责贫女衣裳破烂在自己府外叫门、又一路唱“诸宫调”骂自己“负心”,导致自己颜面丧尽,仕途受挫。张协的指责,分明是虚荣心作怪,但未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和贫女的结合,并非感情因素,有“被迫”的成分。他们两人确实有许多不合适的地方,如文化差异。除非张协具有极高的胸怀,才能够接纳出身低微、大字不识、又不懂上层社会礼节的贫女。张协提剑杀妻,而妻子又恰巧被王德用所救。因为贫女和胜花很像,被王德用收为义女。在府衙,张协受尽王德用刁难,面对王的再度提亲,未知真相的张协感恩戴德。张协此时已经丧失了文人的一切傲骨,只求依附权贵,飞黄腾达。当发现新娘是“贫女”,张协心生愧疚,欲自尽谢罪,最后得到贫女谅解,两人重归于好。张协的第二次婚姻,属于“政治婚姻”,和第一次的属性一样——没有感情基础,纯粹是为了活着结婚。

      张协的婚姻,总的来说,是一个“悲剧”。两次婚姻,都有被“逼迫”成分,中国知识分子固有的软弱性、妥协性以及自身的贪婪心,使他堕入没有爱情的婚姻——“无间地狱”。这样的人生、这样的人格,不是很可悲么?新版《张协状元》如此解读了宋元老戏,亦为当代人接受,可以说是成功的。

       (本文作者系国家话剧院 乔宗玉 载《北京日报》2013年12月12日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