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刺客》剧照。 摄影/ 李普雷
舞台上,对峙着两道黑色的巨大城墙,将演员夹在中间,显出人生的渺小和无奈,也似乎在彰显着先秦那种凛冽的气质、狞厉的美感。这就是林兆华导演的《刺客》给观众留下的第一印象——粗糙、原始和极简。但是,随着演出的进行,舞台上的那种先秦气势和美感却在逐步消减;虽然编剧宣称要让戏剧“纯粹”一次,但是,在近2个小时的演出中,我们却发现:在反讽、嘲笑、解构太多的当下,戏剧要“纯粹”起来,实在不是一件易事。终于等到豫让心满意足地死去时,留给观众的却是诸多的遗憾。 首先,单薄并不能等同于纯粹。由于缺少对人物精神层面的关注,主要人物的心灵世界都过于简单、缺少相互之间真正的较量和碰撞,从而使剧本本身的“内容”明显不足,以致舞台呈现出“戏”在跟着“情节”走的趋势。这也是由于导演在重视了要营造真刀真枪的搏杀感的时候,却刻意用风格化来避开人物心灵之间的角逐和较量。这样,虽然演出节奏流畅,却使全剧失去了“烈”的力量,留下更多的则是“惨”。 “执着、坚守”构成了豫让生命中的主题,他在自己的内心建立了一个完整而自足的世界,至死不渝。因此,豫让的选择,与其说是出于“重名轻生”的刻意,不如说是遵循了内心的召唤、顺从了自我的内在本性;对于主人公来说,失去信仰、失去自我,才是最为可怕的。也许,能够最终坚守的人,也是幸福的,他的幸福源于——他选择了决绝的同时,也就永远获得了心灵的自由。也许,先秦古人那份专注、坚持和操守,如果能鲜明地体现在剧中人物的不同特质上,并不断激发自身及相互间全部的生命活力,那么,也许《刺客》的呈现将会是另一翻广阔的天地! 人物虽然要各有自己的缺点和特色,但实际上,纯粹的心灵,本应是剧中人物们所共同拥有的特质。遗憾的是,主创们似乎也并不相信豫让这样的执着的存在,甚至将“义”简单化地等同为“义气”,完全以今度古。的确,那种因为纯粹而洋溢在人心中的幸福感,也正是我们现今的艺术界乃至全社会所缺失的。就在这日益浮躁的社会氛围之中,中国人似乎渐渐远离了对艺术、对生命、对自然等的敬畏之心。 而且,在元杂剧《忠义士豫让吞炭》中,突出的是“忠义”;《刺客》则强调的是“义”和纯粹。在元代,由于经历过赵宋的亡国之痛,使元杂剧不用更多地解释,就可以赢得共鸣;而在现今的社会,主创们需要为主人公的行动给出有说服力的、合理的解释,而不应仅仅是反复强调其“重名轻生”的“时尚”。 虽然作为一出大剧场的戏,剧本略显单薄,但是全剧的风格仍然力求粗犷,从某种意义上说,颇有些类似于法国戏剧家阿尔托的“残酷戏剧”的意旨和德国戏剧家布莱希特的叙事。但是,越是这种将演员符号化的导演风格,就越是需要演员既具有话剧演员的丰富内心、又兼有戏曲演员的形体功底,才能切实表现出那种灵动的韵律、实现导演意图。这,无疑也妨碍了全剧的呈现。 此外,与以往元杂剧等同题材的老戏不同的是,林兆华先生试图在剧中对“知己”、对“英雄”、对“历史”提出自己的质疑,希望观众去思索。不过,虽然导演技巧圆熟,但是在“崇高”还未完全搭建起来的时候,又如何去颠覆呢?而用游民的暴行来作为结尾的刻意,反而更显出了处理的简单化。 哲学家说:重要的不是神话讲述的年代,而是讲述神话的年代。那么,就在中国戏剧人纷纷改编《春琴抄》、《赵氏孤儿》、《刺客》等激烈、极致的故事题材的时候,对于这种热衷,才更值得我们深省。
|